王维
风劲角弓鸣,将军猎渭城。草枯鹰眼疾,雪尽马蹄轻。
忽过新丰市,还归细柳营。回看射雕处,千里暮云平。
狩猎可以说是军旅生活的一部分,历代都有不少名篇佳作。曹子建《七启》以“人稠网密,地逼势胁”形容羽猎的宏大场面,鲍明远以“兽肥春草短,飞鞚越平陆”(《拟古》)状猎骑追逐猎物的勇猛敏捷,韩昌黎有《雉带箭》写猎者之风度神采,苏东坡有〔江城子〕《密州出猎》抒“聊发少年狂”之豪情。
这首诗写的是观猎,诗人运用高妙的技巧,把一场普通的狩猎活动,写得豪情洋溢、逸兴遄飞。首联用逆句起,先声夺人。角弓是以兽角为饰的弓。朔风凛凛,弓响镝鸣,总写猎场的气氛。然后轻带一笔,“将军猎渭城”,推出射猎的主角来,更显得首句的突兀。颔联写猎鹰、猎骑。雪后原野,百草凋枯,猎物无所掩蔽,猎鹰很快地就发现博击的目标,猎骑立刻追踪而至。这里一个“疾”字,前人评有拏云下攫之势,一个“轻”字,见纵辔驰骋之姿。字斟句酌,旨在烘托场面的生动,同时又进一步点染冬猎场景。颈联通过虚词的灵活运用和两个地名的的对,在缜密的句式中显出疏散流动,从而增强了场面的动感。末联以景语作结。雕是一种健飞的猛禽,不易射得,史载北齐斛律光于洹桥校猎,射一大雕,正中其颈,人称他为“射雕手”。这里用以赞誉猎者。“回看射雕处”将观者从动境中拉回,看刚才行猎之地,已是苍茫暮色,千里平云,与风起云涌的狩猎场面形成对照,留人以余味。沈德潜评此诗结语“亦有回身射雕手段”(《唐诗别载集》),是非常精当的。
全诗不从正面落笔,用的是层层设伏,烘云托月的手法。与《雉带箭》不同,既不写“畏鹰出复没”的惊弓鸟兽,也不写猎者的“盘马弯弓”、“以巧伏人”。不难看出,诗人是借写将军狩猎,抒发自己的豪情,这也是绝大多数狩猎题材作品的共同主题。但与《密州出猎》不同,他没有“左牵黄。右擎苍”的逸兴和“会挽雕弓如满月,西北望,射天狼”的壮志的直接抒发,而是把这一切隐然句下,将自己的感怀融入激昂的狩猎氛围中,更显隽永。
诗中巧妙地运用了三个地名,不着痕迹。渭城即秦时咸阳故城,在长安西北、渭水北岸,汉武帝时更名渭城。新丰市在当时长安的东北,故址在今陕西新丰镇,王维“新丰美酒斗十千,咸阳游侠多少年”(《少年行》)即写此地。细柳营在长安西,汉名将周亚夫曾驻兵于此。两地相隔七十余里,前人有因此而对“忽过”“还归”一联发生疑惑,其实这是唐诗中常见的“以汉代唐”的手法,不必指实。诗人兴会所至,将有关之地一时汇集,既切狩猎之题,又抒豪逸之情,岂能拘拘以道里计!从另一角度看,这也是虚与实的关系。诗人巧妙地运用了新丰市、细柳营两地的距离,省去了对场上争逐的描绘,使场上情况具体化,无而愈有,虚而愈实。这也正是此诗与众多狩猎题材作品的不同之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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